这些有关火神山的记忆,永不磨灭……

来源:人民网 编辑:刘 欣2020-05-15 20:29:34
浏览

  解放军报记者 高立英

  地理坐标:东经114°09′,北纬30°53′。

  历史坐标:庚子年春。

 

  这里,是国外媒体称之为“史诗级工程”的地方,是中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桥头堡”和“生命方舟”——武汉火神山医院。

  这是一个永远值得铭记的地标。生之渴求、死之寂寥、痛之悲苦、爱之勇毅,在这里汇集……火神山,这个特殊的名字,承载了2020年春天那段不可磨灭的集体记忆。

  火神山,没有山,没有神。火神山的背后,是许许多多平凡英雄的身影,是一双双在危难困顿之际仍熠熠发光的眼睛,是一张张挂满汗水和泪水却依然充满希望的脸庞……

  从这所“战地医院”迎来第一批病人,到最后一批康复患者在春日暖阳中走出火神山,记者见证了1400多名白衣战士与近3000名患者共同抗疫的70多个日日夜夜。无数个体记忆碎片不断叠加,重构出这段苦难的历史底稿。

  战斗中惊天动地,胜利后保持沉默。这段艰苦卓绝的抗疫时光,和武汉知音湖畔这座临时开设的医院一起,凝固在一个伟大民族的集体记忆中,成为中国军民以强大自信和力量战胜一切灾难的象征,也成为中华民族万众一心按照既定目标勇毅前行的独特符号。

  若干年后,回望庚子年春,有关火神山的记忆,永不磨灭。

  引子

  绿迷彩,白口罩,红十字,门上漫画中的人民军医紧握右拳,“让我们携手加油,共同早日回家。”

  另一扇门上,严实的蓝色防护服下,萌萌的白衣战士竖起大拇指,眼如新月,自信满溢,“岁月静好,就是你安好,我在笑。”

  这扇门,打开就是为了关上。所有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贴上封条这一刻。

  这一刻,在掌声中,火神山医院医务人员进出通道最外侧的那道门轻轻闭合,时间定格在4月14日下午6点。

  记者和坚守到最后一刻的军队支援湖北医疗队队员们一起见证:火神山医院“关门大吉。”

  这一刻,似乎既不适合欢呼,也不适合拥抱。文职护士高锐举起右拳,模仿门口漫画上的“迷彩天使”做了个加油的姿势,让战友用手机把这一幕定格下来。

  贴上了封条的门口,陆军军医大学病理学专家卞修武院士与感控专家毛青教授肩并肩站在一群迷彩身影中。簇拥在他们身旁的队员们称赞他俩是火神山的“压舱石”,两人哈哈一笑:“我们每名队员都是‘压舱石’。”

  毛青教授向记者介绍:“39年前在军医大学,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卞修武院士深情地说:“痛恨的是疫情,难舍的是战友情。”

  即将告别火神山,来自南部战区总医院的护士长徐习说:“最高兴的是病人一个不少都出了院,我的战友们一个不少都还在我身边。”还有一位老专家说:“最高兴的是不管在哪儿,都能看到我教过的学生。”

  和他们一样,4000多名军队支援湖北医疗队队员陆续回到各自单位,回归平凡,回归日复一日的坚守。

  问起医护人员回家后最想做的事情,有的人说想吃老妈包的饺子;有的人说想带着老婆去吃重庆火锅;有的人说想抱抱日思夜想的孩子;还有的人说想睡到自然醒,然后来上一碗兰州拉面,再回到每年做700台手术的平常生活……

  不远处,是依然穿着防护服站岗的武警战士。或许,这是他们在火神山的最后一班岗。

  在这个哨位上,武警战士们见过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深夜赶来参加急救,也见过下夜班的90后女护士步履匆匆去赶班车;他们听过两个军医站在门口聊病人的情况一说就是10分钟,也听过小护士边接电话边哭得泣不成声;他们看到医护人员吃力地搬着大垃圾桶抬出来,也看见他们用手电在夜雨中为上下班的战友们照亮前行的路。

  走 廊

  这条医务人员进出的长长走廊,第一次这么安静。

  曹国强教授沿着空荡荡的通道走出病区,走向光亮。从那高高瘦瘦的挺拔背影,看不出他已经57岁。

  记者追上去问:“曹教授,您孙女送您的棒棒糖吃了没有?”他一笑:“后天一上飞机就吃。”

  出征武汉前,在重庆的家里,曹国强的小孙女递给爷爷3个棒棒糖,“一个在去的飞机上吃,一个下飞机吃,留一个在回来的飞机上吃。”那稚气的话语仿佛还响在耳边……

  又一个清晨6点,护士蒋泽娟刚踏进这条走廊,就接到患者刘大妈的短信:“感谢你的细心照顾,最近我病情恢复很快。我们已经把病房打扫干净了,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不能累垮了。”蒋泽娟的眼睛湿润了,脚下也加快了几分。

  70多天里,走廊中这些日夜不息的脚步,让近3000名患者的生命重新恢复了光彩。

  一楼走廊的尽头,是火神山医院唯一一个没有门的医生办公室。走廊墙上一块白板写着:感染七科一病区今日在院0人,空床58张,累计治愈260人。旁边,墙上那面党旗和流动红旗格外鲜艳夺目。

  “这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而是我们的朋友和家人,更是一次次此生难忘的相逢。”站在窗前,军医史亮回想起接收病房初期的景况,“找不到北,甚至走进去都不知道怎么走出来。从这扇窗户只能看到外面的工地和建筑垃圾。”

  那是2月初,每一个人都迫切地盼望,早一天、早一个小时、早一分钟收治病人,尽快改变武汉一床难求的局面。

  因为抢时间收治病人,医生们索性在走廊里支起桌子和电脑办公,一干就是70多天。

  收获,已经镌刻在火神山日日夜夜的每一个脚印里。感染一科二病区副主任任小宝的旧战靴,曾一次次踏进这长长的走廊。

  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4月7日开出的第20200034号收藏证书上,登记着这样一件特殊的抗疫见证物:一双洗消至褪色的旧战靴。

  这双战靴曾跟着军医任小宝走过汶川和玉树地震后的灾区,踏上过埃博拉病毒肆虐的非洲。如今这双磨得前方掉皮褪色泛白的旧战靴,又陪伴着它的主人来到武汉火神山。面对镜头,不善言谈的任小宝说:“不必记得我是谁,只要知道我是人民军医。”

  知音湖畔,低矮的山坡上,火神山医院如蓝白相间的巨型鱼骨。赵玉英所在的感染八科一病区,恰在“鱼尾”部位。

  4月4日,清明节。全国各地悼念新冠肺炎疫情牺牲烈士和逝世同胞。防空警报响起,没有担负紧急救治任务的赵玉英来到通道,低头默哀。她说,努力救治患者是对逝者最好的安慰。

  拉开蓝色的简易窗帘,从走廊的玻璃窗可以眺望不远处的知音湖景。

  一天中午,记者在等待采访的空当,曾到医院后面的知音湖漫步。湖畔绿地,樱花洒落一地。在吐出嫩绿的柳枝下,几名工人拉着小车,从灰色的湖水中捞出枯树枝。

  不久后,残荷已生出小小的绿色“圆盘”。望着江城4月的满目芳菲,赵玉英脑海中却浮现出了2月15日的那场风雪——

  屋外雨雪交加,病房里灯火通明。4名康复患者要出院了,他们登上救护车后突然转身,向前来送行的赵玉英深深鞠躬,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泪眼婆娑的赵玉英也伸出双臂……

  隔空拥抱,融化冰雪。这一幕画面,被患者小梅用记号笔定格在墙上。

  在感染八科一病区走廊的墙上,记者看到了60多幅简笔画。墙面是画纸,楼道是画廊,在女孩小梅用黑色记号笔随机创作的手绘作品旁边,越来越多的人留下自己的笔迹。

  步入检验科的更衣室,记者在一排更衣柜上发现了医护人员用记号笔画出的一组漫画。望着白衣执甲的抗疫勇士怒目圆睁把新冠病毒踩在脚下,记者不禁莞尔。

  在医务通道和病区走廊里,还张贴着一组署名为“老周”的抗疫漫画。这组漫画随处可见,简单几笔,寥寥数语,却能在不经意间触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每天,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和来来往往的患者,很多人都曾和这些漫画合过影。

  老周是谁?

  火神山心理医生组的心理咨询师苏霞为记者揭晓了答案:老周是一名退役军人,也是她的战友。闻听白衣战士集结火神山,他专门创作了这组主题漫画,为医护人员和患者加油鼓劲,疏解压力。

  正是因为有了白衣战士和这些充满希冀的画作,这所临时开设的板房医院变成了一座永远的丰碑。

  红区

  4月14日上午,患者清零后,护士高锐和战友们开始把感染八科一病区全部24间病房里的诊疗设备一一消毒归位。忙完这些,已经到了中午12点多。

  高锐把患者出院前写给他们的便签条,小心地压在治疗车操作台面的透明水晶板下。“字条没有署名,字迹也不漂亮,可我不舍得扔掉。”她想把字条留下来,留给谁却说不清。

  “37床老奶奶呀,她可是我们的VIP病人。”穿过空空的走廊,看到37床空荡荡的病床,高锐眼前又浮现出那位91岁老奶奶的面庞。

  老人静静地躺在床上,高锐一勺一勺给她喂饭、喂药。老人嚼得很慢,高锐给她喂一次饭几乎要一个小时。

  一次,凌晨1点,老奶奶突然感觉心脏难受,高锐第一时间发现后很快给她喂下了速效救心丸。吃完药,老人拉住她的手不肯松开,就那样睡着了。高锐坐在床前的凳子上,静静地陪着老奶奶。

  后来,老奶奶康复出院那天,高锐和战友还特意定了一个蛋糕,欢送老人。